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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

来源: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 作者:朱永明 2019-12-03 120 0 0
2019年9月初,中国输血协会在山西省忻州市举办了一个纪念白求恩大夫的报告会。忻州市所属的五台县岩口村,是白求恩创立的八路军后方模范医院所在地。再早几个月,我给《中国采供血行业发展报告(2019)》写了“白求恩与中国输血事业”。连同此文在内,都是为了纪念白求恩大夫逝世80周年。1939年11月12日白求恩在今河北省保定市唐县去世。白求恩是将献血和输血带进党领导的抗战队伍的第一人,由此可以说,白求恩是中国输血事业的先驱之一。

绝大多数中国人知道白求恩,是因为小时候背过的《纪念白求恩》。我也一样,只知道他是一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好人。了解白求恩与输血,特别是与中国输血的关系,始于偶然。

了解白求恩

1998年6月,我去挪威奥斯陆参加国际输血协会(ISBT)第25届国际输血大会,住宿地点离会场很远,每天要坐巴士换轻轨。一次在巴士站候车,有一对美国老人跟我打招呼(后来知道他们是Paul Schmidt博士和他太太Louise Schimdt),后来又在会场碰到。一回生两回熟,Paul问我是不是知道诺尔曼·白求恩,他说白求恩是血站的发明人,他在中国也做过输血工作。他说的白求恩,其人其事,对我而言完全是陌生人。Paul本人是美国输血界的名人,参与过很多血库(血站)的创建,当过AABB主席。跟我认识的这段时间,他有个头衔叫ISBT历史学家(historian),但是ISBT里面并没有这个职位,应该是义工性质,当然没有人比他更加适合这个工作。Paul给我寄来他年轻时的照片,我看着像海明威。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

我跟Paul保持通讯联系,他给我寄来很多关于输血历史的资料,大部分是他发表的文章,有关于白求恩的,也有关于放血的。也是从他那里我知道了输血的源头是放血。2002年我邀请Paul来中心访问,他送给我一本Douglas Starr著的《Blood, An Epic History of Medicine and Commerce》,根据扉页题字,这本书是Paul儿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转赠给了我,这份好意让我深受感动。后来有人把书翻成了中文,改名叫《血:一种神奇液体的传奇史诗》,该书对白求恩率医疗队参加西班牙内战、组建流动采血送血车等有细致的描写。这段经历和积累,对白求恩后来在八路军队伍和抗日前线开展献血、输血、组建献血队伍等无疑有直接的帮助。

2008年ISBT要在中国澳门召开第30届国际输血大会。Paul跟我建议(筹备初期,我是大会组委会主席)安排一个分会场说说输血史,特别是白求恩对输血的贡献。为了收集材料,2007年我派人组建了个小组,专程去白求恩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考察。小组在石家庄和唐县参观了白求恩纪念馆,在保定访问了已故的华北军区卫生部副部长游胜华的女儿游黎清医生,在北京访问了曾经与白求恩共事过的原北京军区总医院张业胜副院长。阅读考察小组的报告和收集来的材料,我第一次对白求恩对中国输血事业的贡献有了比较系统和细致的了解。白求恩还对八路军的战地救护和治疗、专业人员培训、卫生管理等,都做出了许多极其重要的贡献,这些贡献在他牺牲以后很多年里,依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2008年的第30届国际输血大会,可能是第一次讲述白求恩与中国输血的故事。

白求恩的生日、轶事

白求恩,全名亨利·诺尔曼·白求恩(Henry Norman Bethune)。搜寻关于白求恩的资料,几乎都说他1890年3月3日出生在加拿大北部小镇格雷文赫斯特(Gravenhurst)。然而这个日期是错的。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
白求恩故居

2018年6月我在加拿大休假,专程去格雷文赫斯特镇参观了白求恩故居(出生地)。1970年10月加拿大与中国建交后,加政府认识到白求恩在中国的影响,遂于1973年买下了白求恩故居——一幢二层小楼和院子。加政府还在故居旁边开建了白求恩纪念馆,1976年正式开放。1996年,白求恩故居和纪念馆被列为加拿大历史遗迹(国家公园)。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白求恩纪念馆

据工作人员介绍,参观故居和纪念馆的有很多是中国人。可能工作人员看多了到此留影、来去匆匆的团队客,很少看见我这种不赶时间,仔细琢磨,而且看起来还算看门道的人,因此他们悄悄把馆长Scott Davidson先生请出来陪我参观。回来看照片时,我看见在白求恩出生的房间里有一块指示牌,用中英文写着“诺尔曼·白求恩1890年3月4日在这个房间出生”。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白求恩故居

我写信给Davidson先生求教,他解释说白求恩确实是3月4日出生的。已故的加拿大传记作家Roderick Stewart在1972年出版白求恩传时,根据白求恩的出生证把他的生日记为3月3日,但是不知为什么白求恩总是在第二天纪念自己的生日。Stewart后来对Davidson说他意识到弄错了,因此在2011年出版的《Phoenix The Life of Norman Bethune》一书中,将生日改成了3月4日,这个日期得到了白求恩生父的确认。在白求恩的档案里有一份他参加加拿大空军的登记表,他亲手填写的生日是3月4日。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Phoenix The Life of Norman Bethune

白求恩的出生证是在奥利里亚镇(Orillia)办理登记的,在那个年代,奥利里亚镇距离他的出生地有40公里的路程,应该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是一直没有人注意到。这种不愉快的事,即使交通和资讯如此发达的现代,依然难以完全避免。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多伦多大学医学院1917届毕业生照片

白求恩故居里,有一张多伦多大学医学院1917届毕业生照片,白求恩那张著名的穿着毕业袍的照片就出自这里。照片里还有他的同学佛雷德里克·班廷(Frederick Banting),他因为发现了胰岛素而荣获1923年诺贝尔医学奖,也是加拿大首位诺奖获得者。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白求恩穿着毕业袍

1938年1月8日,白求恩率领1位美国医生帕森斯和1位加拿大护士简·伊文(Jean Euan)共3人组成的美加医疗队,带着大批药品和器材,从温哥华出发,经过13个昼夜的海上颠簸到达香港。又途径汉口、临汾、潼关、西安等地,奔波数千里,历时10星期,避开日寇围堵,终于在3月中旬到达延安。2011年5月我去“延安革命纪念馆”参观时,看见馆内有一份“陕甘宁边区交际处重要接待统计”,里面记录“1938年3月,接待加拿大、美国援华医疗队,负责人白求恩”。实际上当时医疗队只剩下白求恩和伊文了,帕森斯到香港后就返回美国了。白求恩为了从加美两国争取援助,继续使用了美加医疗队的名称。因此白求恩去世后的遗照里,背景隐约可见星条旗。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白求恩到延安

白求恩1938年5月去往抗日前线,伊文没有随队出征。她离开延安后赴清涧县等地,又到过苏皖边区,在新四军后方医院参与抢救伤病员和战地医务人员培训。2019年8月我参观北京卢沟桥“中国抗日战争纪念馆”时,看见里面有一张伊文与新四军军医处医务主任宫乃泉等一起为伤员动手术的照片。1939年6月伊文返回加拿大,1986年在加拿大去世,其女儿遵照母亲的遗嘱,将部分骨灰护送到中国安葬。

1939年12月1日,延安各界在中共中央大礼堂举行追悼白求恩大会。毛泽东亲笔题写了挽词。12月21日,八路军政治部、卫生部出版《诺尔曼·白求恩纪念册》,毛泽东为纪念册撰写了《学习白求恩》。建国后文章被编入《毛泽东选集》第二卷,题目改为《纪念白求恩》,成为我们小时候必背的老三篇之一。

白求恩与中国输血事业

白求恩1936年10月到1937年5月率医疗队和大批药品去西班牙,支援以共和国政府军、民兵和国际纵队等组成的左翼。他租用了一些房间来采集和储存血液,购买并改装了一辆货车,用作流动采血和送血车,这使得白求恩无意中成为血库的发明人之一。

1937年7月30日,白求恩在洛杉矶参加欢迎“西班牙人民之友”活动时,遇到陶行知先生。陶行知时任中国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执委和常委。他受救国会和宋庆龄的“保卫中国同盟”派遣,在美洲、欧洲等地宣传中国抗日救亡运动。白求恩向陶行知表示希望到中国去,继续他未尽的抵抗法西斯运动。后来白求恩在给他朋友的信中,曾经这样说,“你明白为何我一定要去中国。请读一读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艾格尼丝·史沫特莱的《中国红军在前进》和贝特兰的《中国第一幕》。我感到如此的开心和喜悦。” 

白求恩1938年3月到达延安后,一再要求到前线救治伤员。过完五一节后,白求恩率队离开延安,首先来到神木县120师后方医院。由此开始,直到次年11月牺牲,白求恩一直带队在晋察冀抗日前线,就近为抗日军民服务。

据有关史料,白求恩在华期间共献血4次,每次献血量在300ml左右。

正是在神木,白求恩完成了第一次献血,既是为了抢救伤员,也是首次向八路军医务人员介绍献血与输血。

1938年8月,白求恩率医疗队到达五台县松岩口村的军区后方医院,在那里白求恩第二次献血。在白求恩的示范和鼓励下,晋察冀军区卫生部部长叶青山、副部长游胜华、翻译、警卫员等人都先后参加了献血。

1938年12月,在河北曲回寺抢救120师359旅719团营导员彭青云时,白求恩第三次献血。因战事紧急,来不及验血,白求恩那句著名的“我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就是在这里说的。建国后彭青云被授予少将军衔。

1939年1月,在外科实习周期间,白求恩第四次献血。

虽然白求恩在紧急抢救伤员时说过“我是万能献血者”,但是白求恩对于血型和同型输血是有清醒认识的。根据在西班牙时采集市民的血用于救助伤员的经验,和边区条件极其艰苦、没有条件保存血液的实际,白求恩想出了成立志愿献血者队伍的办法,储血在人。根据叶青山所著的《白求恩争着和我给伤员输血》,“消息传开,边区的农会、武委会、妇救会纷纷响应,上千人报名献血。经体检、血型检查合格,胸前挂一布条,标上血型作为预备献血员,有150余人。凡献过血者,收回布条,发给红糖一斤、鸡蛋二十个、茶叶一两、作为营养补助。每天有十几名群众在医院等候献血,随抽随输,充分保证手术用血”。

在这种类似直接输血的操作中,为避免血液凝固,白求恩培训医护人员用枸橼酸钠溶液来抗凝。白求恩编写了教材和精确的图谱,详细介绍如何进行输血、输血不畅的原因和解决方法。

1939年10月28日,白求恩在河北涞源县摩天岭战斗中抢救伤员时,左手中指被手术刀割破。11月1日,在易县(保定)甘河净村,白求恩在抢救一名颈部丹毒合并蜂窝组织炎的伤员时,左手手套被划破,受到致命感染。白求恩忍者疼痛中,当天又连续做了13台术,还抓紧时间写下了治疗疟疾的讲课提纲。此后的一周时间内,白求恩的病情迅速恶化。总部下令将白求恩向后方医院转移。11月10日,走到唐县黄石口村,白求恩决定在此停留。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白求恩留下了著名遗言和给聂荣臻的遗书。1939年11月12日凌晨,白求恩不幸逝世。

白求恩逝世后,晋察冀军区的输血工作进入低潮。由于日寇的封锁,输血器材和药品极难获得,输血被迫暂时停止。不过白求恩留下的输血理念和技术并没有流失,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战地输血得到了应用和发展。

白求恩的其他贡献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白求恩模范医院

1938年8月7日,白求恩向聂荣臻提出建立一个模范医院,以便培养医务人员。经过五星期的突击运动,9月15日,军区后方医院位于五台山松岩口的一个院址被改建成模范医院,白求恩任首任院长。松岩口后来被日军侵占,模范医院被日军烧毁。白求恩牺牲后,1939年12月1日,晋察冀后方医院被命名为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也就是今天位于河北石家庄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的前身。

在建设模范医院的同时,1938年8月13日,白求恩给聂荣臻写信建议设立卫生学校,白求恩写道,“一个外国医疗队对你们的帮助,主要是培养人才。即使他们走了,仍然留下不走的医疗队”。 “必须有一个互相配合,效率很高的班子;积极热情、富有想象力,善于出主意,且能胜任对其助手的指导和监督”。白求恩在其后奔波各地医疗服务途中,惦念着学校的筹建,推荐教员,起草教学方针、教学大纲和教材等。1939年9月18日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在河北唐县正式成立。白求恩牺牲后,1940年2月16日,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被命名为白求恩卫生学校,这是现在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部的前身之一。

1938年12月7日,白求恩向聂荣臻写报告,建议以军区后方医院在杨庄的院址为基础,成立特种外科医院。1939年1月3日,白求恩在该院主持了为期10天的“特种外科医院实习周”活动,训练团以下机构的卫生人员,白求恩还给学员颁发了手写的实习合格证。白求恩第四次献血正是在培训期间进行的。白求恩还倡导成立了医院管理委员会,由所长、指导员、医疗队、后方医院领导和村长组成,一方面实行民主管理,协调军队、群众和伤病员的关系,共同建设医院;一方面培养各种管理人才。

白求恩另一个重要贡献是改进八路军的战地救治,降低伤员的死亡率和残废率。抗战初期,八路军医疗条件差,伤员负伤后只经过简单包扎,辗转转运到后方医院开始治疗时,往往为时已晚,很多伤员因此失去了生命。白求恩有丰富的外科和战地医疗经验,他提出应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伤员冲洗伤口,取出异物,去除坏死组织,固定骨折,修整创口。这样可以避免伤员感染,不仅不会加重创伤,更会有利于尽快恢复。白求恩结合抗战前线的艰苦条件,创造了就近尽快为伤员进行早期疗伤和手术的方法,被成为“白求恩疗伤模型”。

中国输血协会理事长朱永明:纪念白求恩医生逝世80周年

白求恩因地制宜制订了“消毒十三步法”,显著改变了八路军医院的消毒、灭菌工作认识和操作。他还发明了“卢沟桥”药驮。经过他的精密计算,只需要2个“药驼”,就能配备成一个可以做100个手术或换500次药的流动医院,这些器材和药品可以满足一次中小战斗的前方救护任务。工作准备仅用半小时,需要撤离时只需10分钟。

2018年6月我参观白求恩故居纪念馆后,在来宾簿上留言,“白求恩热爱和平,同情穷人,憎恨不公和剥削。他本可以以他的知识和地位,过安逸的个人生活。但是他主动投身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人民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战争。他身上体现了人性的光辉。他是一个真实、有性情的人,一位真实的英雄。他将输血医学带入中国军队。”(本文首发健康必读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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